自那日后,鳌拜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,出入宫禁,百官避道。
然而明眼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——皇上召见鳌拜议事时,身边总会带着那个玉雪可爱的大阿哥承祜。
若说一次是偶然,两次是巧合,那三番五次之后,这便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新常态。
承祜如今已一岁有半,能扶着东西颤巍巍地走几步,嘴里也能蹦出些含糊不清的词句。
每当鳌拜那洪钟般的嗓音因与政敌争执而拔高,将殿内气氛压迫至冰点时,康熙总会不动声色地将怀中的承祜稍稍往前一递。
承祜便会恰到好处地,用他那双黑曜石般澄澈的桃花眼,好奇地望向那个吹胡子瞪眼的大胡子爷爷。
他如今已能熟练运用新解锁的微表情诱导技能。这技能对一个婴孩而言,并非让他能言善辩,而是赋予了他一种野兽般的直觉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鳌拜那张凶悍面孔下,一闪而逝的疲惫、烦躁,甚至是隐藏极深的寂寥。
于是,他会在鳌拜戾气最盛时,忽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,咿咿呀呀地去抓他官帽上晃动的花翎;或是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,发出一串咯咯的、清脆如银铃的笑声。
这些在旁人看来纯属孩童天性的举动,却总能像一根精准的绣花针,瞬间刺破鳌拜鼓胀起来的权势气球。
对一个征战沙场、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满洲第一巴图鲁,可以拔刀,可以怒吼,却唯独无法对一个向你伸手要抱抱的奶娃娃,继续释放你的杀气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、却又无比残忍的酷刑,它在不断提醒着鳌拜,他老了。他所追求的权势、威严,在这个象征着未来的皇长子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这一日,朝会散后,康熙依旧在南书房召见了鳌拜、明珠等几位核心大臣,商议黄河决堤的赈灾事宜。
承祜被宫女抱着,就坐在康熙身侧不远处的一张铺着厚毯的矮榻上,摆弄着几块色彩斑斓的东珠。
阳光从窗格透入,在他长而卷翘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,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,精致得仿佛不似凡人,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妖异之美。
殿内,争论很快进入了白热化。
“臣以为,当务之急,是立刻从户部拨银三十万两,由河道总督靳辅全权调度!”索额图慷慨陈词,他是皇后的叔父,天然站在康熙这边。
鳌拜冷哼一声,声如闷雷:“三十万两?你说得轻巧!现如今国库哪来这么多现银?依臣之见,当令沿途富户捐输,再命地方官开仓放粮,先解燃眉之急!”
“强令捐输,与豪夺何异?必将激起民怨!”
“妇人之仁!此时不断,反受其乱!”鳌拜双目一瞪,那股久违的凶悍之气再次升腾,“此事无需再议,就按老夫说的办!老夫这也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!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,气势逼人,几乎要指到索额图的脸上。整个南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,连梁九功都吓得屏住了呼吸。
康熙坐在御座上,面沉如水,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眼神幽深。他知道,时机到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声软糯的、带着一丝委屈的呼唤响起。
“爷爷……坏……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矮榻上的承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,扶着榻沿,正嘟着粉润的小嘴,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竟是直勾勾地看着鳌拜。
那眼神里,没有了往日的亲近与好奇,反而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畏惧和疏离。
鳌拜心头猛地一震,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这段时间以来,他早已习惯了这位小殿下的亲近。那纯真的笑容,那无邪的依赖,已在他坚硬如铁的心房上,不知不觉地凿开了一道缝隙。他甚至会在回家后,对着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下意识地寻找承祜的影子。
可现在,这个孩子用最纯粹的方式表达了对他的不喜。
——你是个坏人。
这比任何朝臣的弹劾、任何政敌的攻击,都要来得诛心。
鳌拜那山峦般魁梧的身躯,竟是微微一晃,眼中的凶光如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灰败。
康熙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破绽,缓缓站起身走到承祜身边,将他抱入怀中,轻轻拍着他的背,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,最后落在了失魂落魄的鳌拜身上。
“鳌卿,你看看。”
康熙的声音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失望。
“你戎马一生,为我大清立下汗马功劳,朕,一直记在心里。朕敬你,重你,视你为国之柱石。就连朕的皇长子,一个不识人情世故的婴孩,最初也只看得到你的威武,敬慕你,亲近你。”
康熙顿了顿,怀里的承祜十分配合地将小脸埋进他的颈窝,做出害怕的姿态。
“可如今,你却让他感到了害怕。”
康熙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:“朕的儿子,在你面前竟连一丝安宁都得不到。你说,你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社稷,可你的所作所为,是想让朕的江山,变成一个连稚子都为之恐惧的修罗场吗?”
“你之功,朕不忘。但你之势,已然凌驾于君臣之上,甚至惊扰了国本!”
“惊扰国本”四个字,如四道晴天霹雳,狠狠劈在鳌拜的天灵盖上,瞬间面如死灰,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他看着康熙怀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,再看看御座上那位目光如炬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隐忍少年的年轻帝王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败给了康熙的权谋,也不是败给了索额图的党争。
他败给了一个孩子的眼泪,败给了岁月,败给了自己那颗早已被权欲腐蚀、再也找不回一丝温情的心。
鳌拜沉重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,他摘下头上的官帽,以额触地,声音沙哑得如同磨损的旧风箱。
“老臣……罪该万死。”
没有辩解,没有求饶,只是深深地叩首。
“老臣……年事已高,精力不济,恐难再为皇上分忧。恳请皇上……恩准老臣……告老还乡。”
南书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索额图与明珠等人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盘踞朝堂数年,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鳌拜,就这么倒了?
没有兵变,没有抓捕,没有一场血雨腥风,仅仅因为皇长子的一句坏人。
康熙静静地看着匍匐在地的鳌拜,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:“准奏。念你功勋卓著,赏公爵俸终身,赐良田千亩,黄金万两。回乡颐养天年吧。”
这是最后的体面。
当鳌拜的身影踉跄着消失在殿外,康熙低头看向怀里,那个正偷偷从他肩窝抬起头,用一双清亮狡黠的眼睛看着他的承祜。
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康熙抱着儿子的手,不由得更紧了几分。
【叮——!】
承祜的脑海里,响起了系统那激动到几乎破音的提示。
【恭喜宿主!完成超S级隐藏任务链——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!】
【任务核心:协助康熙,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,彻底解决鳌拜擅权问题。】
【任务评估:完美!宿主以自身亲和光环为诱饵,以微表情诱导洞察人心,精准打击目标心理防线,最终协助康熙以最小代价,扭转了本该血腥收场的历史节点!】
【任务奖励:魅力值+100!解锁核心技能——共情话术!开启全新系统板块——帝王之路!】
承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将小脸蛋舒服地靠在康熙宽阔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