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假死药起效
我昏迷了两日,这两日里我总梦到过去这七年的经历。
初见裴商乾时,是我不小心跟商队走丢那一年。
当时我迷失在中原茫茫大雪中,又冷又饿。
是路过的裴商乾牵起我的手,将我带上了马车。
那一夜,他守着发烧的我,不停的说。
“别怕,有我在,你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那次发烧过后,我想不起从前的事,只认得裴商乾。
我跟着他回了京城,又随着他来了边关。
三年前见到师傅时,正是我为裴商乾挡了一刀,伤及要害,性命垂危。
他意外听说洛神医在边关雪山闭关。
那次,他冒着大雪,背着我走了一天一夜才找到师傅的闭关之地,放下太子之尊,跪地祈求师傅救我一命。
师傅那时并未认出我,问他拿什么来换时,他毫不犹豫地说。
“只要神医能医好玉姝,哪怕是要在下的命,在下也绝无二话。”
那一刻,我再度认清了自己的心。
醒来后师傅帮我治好了失忆,他要我跟他回家时,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
我原以为我绝不会后悔。
再次醒来,我看到军营里一片刺眼的红绸与喜气。
他竟命所有人瞒着我,在军中为宋星晚举办了一场婚礼。
我鬼使神差地走近那顶布满喜字的营帐。
帐内烛火摇曳,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。
裴商乾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情欲和一丝冰冷的警告。
“你想要名分和孩子未来的依靠,孤都可以满足你。”
“但你最好安分一点,别闹到玉姝面前,孤自会留你在身边。”
“你害得云姝此生不能再有子嗣,待这个孩子生下来,就记在她名下,由她抚养。”
宋星晚的娇喘带着一丝不甘的嫉妒。
“殿下既然这般看重沈姑娘,为何不向陛下为她求来正妃之位?反倒只许她一个侧妃之名?就不怕她知道了,心寒委屈吗?”
她轻笑一声,语气恶劣。
“妾真是好奇,那位清高如雪的沈玉姝,若知道自己拼杀七年,最后只得一个妾位,会是何等表情?”
“贱人!你给孤闭嘴!”
“你懂什么!正妃之位关乎国本!父皇严令必须预留与天昱皇朝和亲,这是维系两国邦交的关键!若非如此,我岂会委屈云姝?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无奈的焦躁。
“待大局稳定,我自有办法补偿她!但现在……容不得半点差错!”
裴商乾掐着宋星晚的脖子,愈发粗暴的冲锋陷阵。
我攥紧掌心。
原来我七年的赤诚与热血,在他家国天下的棋局里,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。
掌心被指甲掐出深痕,我无声逃离,给自己配了一剂猛药,加速假死药的药效。
药力瞬间在我体内炸开,与我未愈的重伤剧烈冲撞。
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剧烈的痛苦让我几乎直不起腰,只能勉强扶着桌沿,冷汗瞬间浸透衣衫。
几乎就在同时,帐帘被猛地掀开!
裴商乾衣衫不整地冲进来,脸上还残留着纵情后的潮红,但眼中却充满了真实的恐慌。
他一把抓住我冰凉颤抖的手腕,语气急促。
“玉姝,你先救救宋星晚的孩子。”
“她不知被哪个混账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,她脑子里还藏着宋家那份绝不外传的兵书!孤必须拿到它!这关乎到边境十万大军的布防!”
“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……是套取兵书的关键筹码,现在绝不能有事!”
他看着我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,语气放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。
“玉姝,就当是为了边境安稳,为了那些将士……再信我这一次,先去救她!事后我定给你一个交代!”
我抬眼,静静地看着他,心口的剧痛甚至超过了身体的折磨。
“裴商乾,你忘了吗?她曾一刀穿透我的腹部,差点要了我的命。”
“你现在,让我去救她,是吗?”
他眼中剧烈闪烁,却更加用力地握紧我的手腕,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“大局为重!玉姝,你是最识大体的!孩子是无辜的!兵书更是关乎无数性命!”
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“大局”,我最后一点微弱的期望也彻底熄灭。
我沉默地拿起药箱,跟他走去。
宋星晚躺在凌乱的床铺上,脸色惨白如纸,谷道破裂,鲜血涌注。
情况确实危急。
我强忍着晕眩和剧痛,银针刚刺入她的穴位,试图止住那致命的血涌。
她却猛地睁开眼,死死捂住腹部,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
“啊!好痛!殿下!我的肚子!救救我们的孩子!”
裴商乾竟毫不犹豫地狠狠推开我正在施针的手。
我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猛地向后踉跄,后腰重重撞上冰冷的兵器架。
而体内催发的假死药效也在此刻轰然爆发。
无边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我的所有感官。
彻底陷入黑暗前,我看见他惊慌失措地扑过去抱起宋星晚。
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恐慌与温柔。
“晚晚别怕!孩子不会有事的!孤绝不会让你们有事!”
“来人!传军医!快!保不住孩子,你们全都陪葬!”
我无力地倒在冰冷肮脏的地上,无人察觉。
望着他那为旁人慌乱的背影,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无声地动了动早已被咬破出血的唇瓣。
“裴商乾,你救过的这条命,我还给你了。”
“从此,黄泉碧落,你我不复相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