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雨歇天明,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兰若寺的青瓦上,折射出湿漉漉的光泽。
谢清微吩咐下人收拾行装,带着昏迷的楚水与一众侍从,启程返回东宫。
马车一路颠簸,抵达东宫时,天色已沉,晚霞将宫墙染成一片暖橙。
刚踏入寝殿,便有宫人上前禀报,太子裴无忧已然醒转。
谢清微奔波一日未曾进食,腹中早已空空,裴无忧便让人传了晚膳,两人相对而坐于桌前。
餐桌上的菜肴精致可口,裴无忧夹了一筷清炒时蔬,放进谢清微碗中。
“今日兰若寺之行,可还顺利?”他声音温润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关切。
谢清微抬眸,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,语气轻快:“还算顺利,不过在兰若寺的后山救了一个人,名叫楚水。”
裴无忧夹菜的动作一顿,眸中闪过一丝诧异:“你说的楚水,可是药王谷那位?”
谢清微颇感意外,挑眉反问:“殿下竟也知晓他?”
刚说出口,谢清微就想起裴无忧与药王谷谷主李神医关系匪浅,那楚水又是李神医的师叔,认识也正常。
裴无忧沉默片刻,指尖轻轻摩挲着筷身,声音低沉:“孤身上的零花毒,便是出自楚水之手,天下间,无人比他更擅用毒。”
谢清微心中一喜,眼中亮起希冀的光芒:“既是他研制的毒药,那他定然有解毒之法。”
裴无忧抬眸看向她,目光深邃:“药王谷与东宫皆曾派人寻访他的踪迹,却始终杳无音讯,你是如何得知他踪迹的?”
“……”
谢清微握着筷子的手微紧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道:“殿下信我吗?若是信,便不必多问。”
两个人四目相对,谁也没有移开视线。
殿内安静片刻。
裴无忧轻轻笑了起来,缓缓点头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你不愿说,孤便不问。”
“楚水伤势颇重,至今仍在昏迷,等他醒了,我便让他为殿下解毒。”谢清微补充道。
裴无忧没有应声,只是安静地夹了些菜,慢慢咀嚼着。
晚膳过后,谢清微嘱咐宫人好生照料裴无忧,便转身去处理带回楚水后的安置事宜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半夏便急匆匆地跑进殿内,神色慌张。
“太子妃,不好了,楚水醒了!”
谢清微正在梳理发髻,闻言动作一顿:“醒了便醒了,慌什么?”
“可他醒了之后就跟疯了似的,一头撞在床柱上,又把自己撞晕过去了!”半夏急声道。
一旁的秋月也瞪大了眼睛,满脸震惊:“这楚水是何意?我们救了他,他反倒要寻死?”
谢清微神色平静,心中早已了然。
上一世,裴怀瑾将楚水救回燕王府时,他醒来也是这般模样,毫无求生意志。
楚水此人贪财,为了牟利接了不少毒害他人的活,仇家自然不少。
可怜的是,他的妻儿都被连累,遭仇家追杀,走投无路之下被逼跳崖,妻离子散。
这一切的根源,都是楚水自己利益熏心,不分是非黑白,只要有人出价,便为其研制毒药害人。
到头来,害人终害己,不仅毁了自己,还连累了最爱的家人。
没了妻儿的牵挂,他便觉得活着再无意义。
裴怀瑾惜才,不肯让这般制毒高手殒命,后来查到楚水八岁的女儿楚绵绵并未身亡,而是被好心人所救。
他派人将楚绵绵接回燕王府,楚水这才燃起活下去的希望,为了赎罪,他金盆洗手,发誓不再碰毒药。
可裴怀瑾野心勃勃,为了争权夺利,以楚绵绵为要挟,逼迫楚水重操旧业,毒害那些与他立场相悖的朝臣、皇子,甚至无辜平民。
最后一次,裴怀瑾命楚水毒害靖王,事情败露后,为了自保,他毫不犹豫地将楚水推出去顶罪。
楚水被靖王五马分尸,楚绵绵失去燕王府的庇护,流落街头,从此生死不明。
回忆翻涌而过,谢清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波澜: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一行人来到安置楚水的偏殿,宫人见太子妃驾到,连忙上前行礼。
谢清微抬眸望去,楚水直直地躺在床上,双目紧闭,面色苍白如纸,当真如躺尸一般,对周遭的动静毫无反应。
“你这人怎如此不知好歹!”半夏见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呵斥出声,“太子妃驾到,还不赶紧起来行礼?”
“半夏,退下。”
谢清微轻声呵止,缓步走到床边。
她凝视着楚水毫无生气的脸庞,缓缓开口:“你若是死了,本宫可不会照顾你的女儿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原本一动不动的楚水猛地睁开了眼睛,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他挣扎着坐起来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本宫说,你的女儿楚绵绵,并没有死。”谢清微道,“她被你的妻子护在怀里,掉下山崖后幸免于难,被好心人所救,东宫已经派人前往青州接她,不日便会抵达京城。”
她当初让半夏派人送去扬州的那封信,便是拜托表哥温不凡帮忙前往青州寻找楚绵绵。
不久前,她已经收到表哥的回信,楚绵绵已然找到,如今正随着车队往京城赶来。
楚水眉头紧紧地蹙起,半信半疑地问: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你到底是谁?”
谢清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淡淡说道:“信与不信,等你女儿到了,自然便知。”
说罢,她不再看楚水,转身带着半夏和秋月离开了偏殿。
与此同时,燕王府的书房内,气氛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刀蓝单膝跪地,头埋得极低,大气也不敢出。
许久,裴怀瑾才缓缓开口,声音冰冷刺骨,不带一丝温度:“即刻带人出京,拦截温不凡的马车,将所有人带回燕王府,不得有误。”
刀蓝一愣,下意识问:“王爷,温不凡乃是谢姑娘的表哥,我们为何要拦截他?”
裴怀瑾没有解释,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:“按吩咐做便是,无需多问。”
那眼神阴冷慑人,刀蓝心中一凛,不敢再迟疑,连忙应声:“属下遵命!”
说罢,他起身快步退出书房,不敢有片刻停留。
书房内只剩下裴怀瑾一人。
他缓缓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,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而兴奋的弧度。
这场游戏,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了。
上辈子的谢清微活泼单纯,性子刚烈。
他倒是不知道,她还能这般心怀城府,攻于算计,甚至和他打擂台。
这样的谢清微,
怎么办,他更喜欢了。
他很期待,谢清微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。
他不介意,和她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反正,她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