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目光扫过面前列队的突击队队员,随即俯身拍了拍脚边鼓囊囊的帆布袋子,袋口缝隙里露出的铜色弹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“诸位,这些德制手榴弹,每个突击队成员领取六枚。” 你们都是部队里挑出来的硬骨头,肩宽背厚力气足,扛得住这大家伙。
这德造卵形手榴弹俗称‘大瘤子,装药量大、破片范围广,比咱们兵工厂造的巩式手雷威力强得多,正好给鬼子来个措手不及。”
话音刚落,张大彪快步上前,伸手掀开帆布袋子的系带。一股金属与火药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,他瞳孔微缩,随即眼中迸出精光,伸手取出一枚手榴弹 —— 弹体呈椭圆形,铜制外壳上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,顶端印着模糊的德语标识,掂在手里比巩式手雷重了近半斤。
“团长,此利器堪称攻坚杀器!” 张大彪语气难掩激动,指尖摩挲着弹体,“咱的巩式手雷每枚装药仅六十克,破片覆盖范围不过五米;这德造手榴弹装药足有一百五十克,破片能扫到十五米开外,威力至少是巩式的四五倍。
鬼子这些日子跟咱们周旋,早摸透了巩式手雷的杀伤范围,如今突然换用这‘大瘤子’,他们的防御阵型指定乱套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”
他转头看向早已集结完毕的突击队队员,这些队员个个身着补丁摞补丁的军装,却个个腰杆笔直,肩宽背厚的身形透着一股悍劲。
“都列队上前领弹,动作快些,领完后检查引信是否完好,弹体有无磕碰,务必妥善保管。” 张大彪声音刚劲,队员们立刻呈两列纵队上前,双手接过手榴弹时动作利落,帆布袋子与军装摩擦的 “沙沙” 声在阵前此起彼伏。
三百枚手榴弹分发完毕,队员们将弹体别在腰间的弹药带上,腰间瞬间鼓胀起来,却无一人面露难色 —— 这沉甸甸的分量,在他们眼里是撕开鬼子防线的底气。
视线转向日军坂田联队指挥所。这座指挥所设在一处征用的农家小院里,院墙上还留着几处未清理的弹孔,墙角堆放着缴获的八路军军帽与枪支。
坂田信哲身着深灰色呢子军装,领口的大佐军衔标识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,他坐在一张抢来的八仙桌后,桌面上摊开的军用地图被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,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与一架黄铜望远镜。
此时,联队参谋正弯腰递上一份作战方案,声音带着几分谨慎:大佐阁下,建议由第三大队单独发起明日的进攻,该大队伤亡较轻,战力尚存八成,足以突破对方防线。
坂田信哲扫过方案上的兵力部署,手指在地图上的八路军阵地位置轻轻敲击,片刻后缓缓摇头,语气坚定:“不行,命令第二大队协同第一大队一同发起进攻,两路夹击,不留空隙。”
参谋面露疑惑,坂田信哲却已拿起望远镜,走到院门口看向远处的八路军阵地,镜片反射着落日的余晖。浦友君,你仔细想想,咱们对面这股八路军,排兵布阵绝非寻常部队。
他放下望远镜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,“他们的环形防御工事依托地形构筑,战壕深度恰好能避开我方轻机枪的仰射角度,散兵坑错落分布,彼此间距不足十米,既能互相支援,又能避免被炮弹一锅端 —— 这样的工事布局,把咱们的火力优势削弱了至少三成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日军的进攻路线:“更关键的是,咱们进攻了一整天,连一个俘虏都没抓到。每次冲锋被打退,对方都会立刻收拢伤员、清理战场,哪怕是重伤员,也会被拖回阵地后方。
这足以说明,对面的部队意志力极强,绝非一打就散的杂牌军。如此一来,一个大队的兵力根本不够,若强行进攻,只会重蹈今日的覆辙。”
说到这里,坂田信哲的脸色沉了几分。今日的进攻中,日军先后发起五次冲锋,每次都被八路军的机枪火力压得抬不起头,连他身边的通信兵都被流弹擦伤了胳膊,这让一向自负的他倍感憋屈。好在,对方的火力配置虽巧,却有明显短板。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又添了几分自信,“重机枪数量极少,今日一整天,我方只侦测到三处重机枪火力点;轻机枪也比咱们一个大队的配置少了一半,而且从下午三点开始,对方的迫击炮就没再响过 —— 看样子,他们的炮弹已经耗尽了。”
这番研判并非凭空猜测。早在下午进攻时,坂田信哲就特意让参谋统计八路军的火力密度:早上第一次冲锋时,对方每分钟能打出近百发机枪弹;到了下午第四次冲锋,火力密度已缩减到每分钟四十发,迫击炮更是只在中午响过三发,之后便彻底沉寂。
这些数据与新一团的实际情况相差无几,足见他对战场的把控极为精准。
“中佐参谋长” 这时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:“大佐阁下的判断极为精准。对面这支部队确实是八路军中的精锐,战术素养远超寻常八路,但即便如此,也只是稍逊于我联队的武士 —— 只要两路大队协同进攻,定能一举攻破阵地。” 这番话既肯定了坂田的研判,又暗合了他自傲的心思,听得坂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哼,再强的虫子,终究也只是虫子。” 坂田信哲再次拿起望远镜,镜头对准八路军阵地的指挥部方向,眼神锐利如刀,“命令进攻部队,明日拂晓发起冲锋,务必抓住对方的指挥官,要活的。
我倒要看看,能把我坂田联队拖得如此狼狈的,到底是个什么人物。”
他没说出口的是,对方指挥官的战术指挥能力,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期。今日三次进攻,对方都能在日军冲锋的关键时刻,用机枪火力打断进攻节奏;甚至有两次,日军刚调整好进攻方向,对方的防御重心就已提前转移 —— 这种精准的预判,让他既忌惮又愤怒。
“嗨!” 参谋低头应诺,直起身时,目光扫过院外的日军阵地。只见士兵们有的靠在树干上擦拭枪支,有的坐在地上啃着压缩饼干,却无一人构筑掩体或挖掘散兵坑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—— 坂田正意气风发,此刻提防御工事的事,只会扫了联队长的兴致。
他转身走向后方阵地,心里暗自思索:我方兵力是对方的三倍,轻重机枪数量是对方的五倍,还有两门步兵炮支援,就算不构筑防御工事,八路军也绝无可能反击。这般绝对的优势,哪里还需要费心设防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