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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谣言传了几天,祁雨觉得自己像个被裹在茧里的闷葫芦,走到哪儿都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。

她尽量屏蔽,但憋屈感像不断充气的气球,快要炸了。

周一下午,她低着头,只想快点穿过校门,回公寓打几局狂野的赛车游戏发泄一下。

刚走出大门,就被几个明显不属于校园的身影拦住了去路。

是几个穿着花里胡哨赛车服、吊儿郎当的年轻人,靠在一辆改装得极其夸张、引擎还在嗡嗡空转的跑车上。为首的是个黄毛,嘴里叼着烟,上下打量着祁雨,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。

“哟,这就是祁大小姐?郑文御教授罩着的那位?”黄毛吐了个烟圈,语气轻佻,“看着也不怎么样嘛,细胳膊细腿的,听说你车开得不错?不会是靠别的‘技术’让郑教授放水了吧?”

他身后的几个人发出哄笑,充满侮辱性。

若是平时,祁雨可能直接一脚踹他轮胎上了。但这几天积压的烦躁和委屈,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。她缓缓抬起头,卫衣帽子滑落,露出那双几天来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。

此刻,那眼睛里像是骤然点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。

她没看那黄毛,而是先扫了一眼那辆改装车,目光像评估一堆废铁,然后才落到黄毛脸上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“你谁?”声音平静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黄毛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:“你管老子是谁?听说你很拽啊?怎么样,敢不敢跟我们跑一场?让我们看看郑教授‘亲手调教’出来的,有几斤几两?”他特意加重了“亲手调教”几个字,意味下流。

周围已经有不少学生停下脚步,远远看着,窃窃私语。

祁雨笑了,不是平时那种暴躁的气笑,而是一种带着极度轻蔑的、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笑。

“跑一场?”她重复了一遍,慢慢走上前,直到离黄毛很近,身高虽不及,气势却完全压过,“就凭你这辆拼凑出来的破烂,和你这喝了几年机油就不知道姓什么的脑子?”

黄毛脸色瞬间涨红:“你他妈——”

“时间,地点。”祁雨打断他,语速快而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赌注。别说废话。输了的人,以后看见对方的车,自动滚出三条街,跪下叫爸爸。敢吗?”

她一连串的话砸出来,又狠又准,直接把黄毛和他身后的人都镇住了。他们没想到这女孩看起来沉默寡言的,一开口这么凶悍,条件开得比他们还野。

黄毛骑虎难下,梗着脖子:“……今晚十点,老矿山废弃路段!谁不来谁是孙子!”

“等着叫爸爸。”祁雨丢下这句话,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,拉上帽子,转身就走,背影又冷又飒。

那群人愣在原地,半晌没反应过来。

而就在校门内侧的阴影处,郑文御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静静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他本来是出来送一份文件,恰好撞见了全程。

看着祁雨那副瞬间炸毛、锋利无比、把对方呛得说不出话的样子,再对比这几天她对自己那种死水般的沉默……

郑文御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深了几分。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——有点好笑,有点意外,有点被区别对待的不爽,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……被那锋利光芒吸引的悸动。

原来她的爪牙不是收起来了。

只是单独对他收起来了。

这种感觉,真是……前所未有的新鲜,也前所未有的让人不是滋味。

他看着祁雨走远的背影,又瞥了一眼校门外那几个还在骂骂咧咧却明显怂了的身影,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
——

老矿山废弃路段如其名,崎岖、陡峭、缺乏维护,是地下赛车手们追求极致刺激与危险的乐园,也是事故高发地。

祁雨憋着一肚子火,将油门踩得凶狠,樱花粉的兰博基尼在夜色中像一道愤怒的流光,死死咬着前面黄毛那辆改装车的尾巴。

过快的速度和积压的情绪让她忽略了路况的异常——一个急弯处,路面反射着不正常的、大片油腻的光泽。

是机油!有人提前洒了大量的机油!

等她发现时,刹车已然失灵,轮胎疯狂空转,抓地力瞬间消失。车子像脱缰的野马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猛地撞向路边残缺的护栏!

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爆发出骇人的巨响。车头严重变形,安全气囊弹开,祁雨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,眼前一黑,瞬间失去了意识。

几乎在撞击发生的下一秒,一辆黑色野马GT500如同幽灵般从后方阴影中冲出,一个急刹停在不远处。郑文御推开车门冲下来,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从容消失殆尽,脸上是罕见的惊慌和苍白。

“祁雨!”他冲到变形的兰博基尼旁,试图拉开车门。车门卡死,他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里面昏迷不醒、额角淌血的女孩,心脏几乎骤停。

“操!”他低吼一声,眼底瞬间布满血丝,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变形的车门锁部位,几下之后,车门终于被他强行撬开。他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,解开安全带,检查她的颈动脉,感受到微弱的跳动后,才稍微松了口气,但看到她苍白染血的脸,那股暴戾的焦灼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
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来,动作轻柔得与刚才踹门的狠厉判若两人。她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肩上,血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。他抱着她快步冲向自己的野马,将她放在后座,引擎咆哮着,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山下最近的医院。

一路上,他车速飙到极限,闯了无数红灯,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。后视镜里,映出他紧绷到极点的下颌线和眼中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
市医院急诊部门口,刺耳的急刹车声划破夜空。郑文御抱着祁雨冲进去,嘶哑地喊着医生,白大褂们迅速围上来,将祁雨放上移动病床,推向急救室。

就在急救室门即将关上的瞬间,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。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冰冷的夜气和压迫感疾步走来,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,领带扯松,脸上是山雨欲来的沉怒和掩饰不住的惊惧。

是祁夜。他接到医院电话,从家里立刻赶了过来。

两人在急救室门口迎面撞上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祁夜的目光先是死死锁在急救室亮起的红灯上,然后猛地转向刚从里面退出来的郑文御——看到他衬衫上刺目的血迹,看到他金丝眼镜后还未褪去的慌乱,看到他怀里似乎还残留着抱着自己妹妹的痕迹。

郑文御也看到了祁夜。多年的时间在这一刻被压缩,过往所有的恩怨情仇在空气中无声地爆炸。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,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里,时隔多年,再次对视。

没有问候,没有寒暄。甚至连一个称呼都没有。

祁夜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,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敌意,仿佛在质问“你为什么会在那里?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?又怎么会出事?!”

郑文御的下颌绷紧,面对祁夜的逼视,他没有任何躲闪,眼神里是同样的冰冷,以及一丝尚未平息的、因祁雨而起的后怕与戾气。他没有解释,也无法在此刻解释。

空气紧绷得几乎要裂开。过往的裂痕、此刻的担忧、男人的骄傲和愤怒,在沉默中激烈交锋。

最终,是急救室的门隔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对视。

祁夜猛地转开视线,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情绪强行压下,现在最重要的是里面的祁雨。他走到墙边的长椅坐下,手肘撑在膝盖上,用力揉着眉心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。

郑文御也没有离开。他靠在对面的墙上,摘下沾了点点血污的眼镜,疲惫地捏了捏鼻梁。白炽灯冰冷的光线照在他脸上,显出几分难得的憔悴和真实。

长长的走廊里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两个男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。

多年的隔阂与恩怨并未消失,但在此刻,都被对同一个人的担忧暂时强行镇压了下去。他们像两匹对峙的头狼,因为共同的软肋,不得不暂时收起利齿,守在巢穴之外。

等待,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。

急救室外的走廊,时间像是被粘稠的胶水凝固了。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。

祁夜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,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交握的双手抵着额头,看不清表情。但紧绷的肩背线条和偶尔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,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
郑文御靠在对面的墙上,双臂环抱。他摘下了眼镜,捏着眉心,沾染了零星血点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的小臂肌肉也绷得紧紧的。他目光低垂,看着地面瓷砖的反光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祁雨撞车那一刻的画面,以及她苍白染血的脸。一种混合着后怕、愤怒和强烈自责的情绪啃噬着他。

空气里只剩下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过往的所有芥蒂——高中时代从挚友到决裂的莫名疏远、商场上的偶尔交锋、还有如今因祁雨而产生的新的复杂纠葛——在此刻都被强行按捺下去,但并未消失,只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,使得沉默都比争吵更令人窒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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